荒诞的指头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
永远夏天,永远孤独
水果永远熟透,阿洛伊修斯永远好脾气」
谢谢您的阅览
希望不会带来太多不适…
 

《有猫在》

      整个十月十一月过得不大怎么样,遇见不少的事,心里拧巴着个劲儿。荒诞的指头是个用来作一些记录的地方——夜半如是唤来自己一直存着的要在这说说那些事的心眼,觉得挺发怔。

      只是想想也就不了,我已经放得挺轻松,原因里有像八音盒上顶着的水晶球那么大的篇幅是给别人的排解与担负占去,这成了我天大的幸福,能让我法令纹笑出来挤上颧骨——我现在平平和和,即使有些东西没能了也不可抹消,我也想姑且放在那给它们免一遭晃荡。不是想逃避,我累了,我是还有点舍不得。

      至于这个lofter,是这三个月来混沌期里的一些惦挂,备忘录里记得横七竖八,我给理理玩儿。


1、有猫在

      学校多猫,几乎每一天无论身在哪个校区,都能“感到猫”——看见猫球儿打盹,听见廊上的喵嗷,或者咔嚓——不慎踏碎几粒它们没吃净的粮,像小烟花爆开在脚底下。

      备忘录里勉勉强强是分了些条儿的——结果一看,吓,那么多都与猫有关,干脆并来说说,没什么逻辑,只是都有猫在。

      一期的猫尤其野得半吊子,多是肥,草地上豁然见咪咪眼两只,各自占着一堆黄叶,神态雍容,活像孵蛋的老母鸡,就差张口飘出一声咯咯哒。

      运动会噪得人脑仁疼,劳顿两日,我总算摸到回湖的大巴,正要迈上脚,便被一只猛然蹿出的乳牛猫吓得堪堪才控住灌了铅似的神经——想想,一个黑白大花猫,残影式的矫健!车里暖和和,它却要离开,我想是因为它知道这个车要回湖,而湖不是它的家。

      所选研讨课的老师操一口河南话,给我们讲东区的猫,说是在那边的课堂上,靠窗第一排的桌不坐人,因为三个猫老团在上面。老师表情变化跟他的口音一个韵律,跟我们说这肯定是得了道要成仙。我感觉它们都真的在听我讲,不像你们,他强调,猫可一直听得怪得劲的咧。

      我在好冷的晚上走上东吴桥,桥把护城河切断,一面望去宽,一面望去窄,简直不像同一个河。我给寒风吹得心怀凄怆,转头见到一个提着一只脚的大个黄猫,它受伤了,却很有气势。我的脑子突然开始航拍——夜色里,提脚的孤绝背影,移动在宽窄骤变的河流的截线上,风猎猎!一个黄色侠猫头也不回!

      排着戏的剧社是夜间冷冷湖区的小热岛,人声鼎沸,烟斜雾横。时常在这仙窟里看到一乃至若干匹阿猫奔腾穿过——是!必须要用“匹”,必须得形容为“奔腾”!正是有那样的力量感,足以搅出波动来。我加入剧社有个好自私的目的是“吸人气儿”,想发着呆同人们在一块,想体味一种“关联感”……只是如今想想坚持到了现在,果然还是因为里边有搅进不少猫气。

      活动中心的顶层有一面落地玻璃门,外接一个小小露台,某个超级深夜,一只花猫突然闪现,在我眼前顺着瓷砖哧溜滑过,漂亮地刹停在打开的玻璃门旁、亮与暗的交界。我眼见它伸出爪子向外挠,慢慢地试探着,像是在捕捉什么东西,重复了好久。这个猫踌躇在夜色边缘,我觉得它通灵。

      各幢宿舍楼门厅外总有固定的几个猫,我们楼外有个害羞的孩子,总是躲在盆景后面。它不敢似的,眼巴巴看着另只大猫咔啦咔啦嚼得起劲,我便用一个塑料小盒从大猫那里盛来一些猫粮放在盆景旁。我蹲在那看着它,那个宝宝迟疑着,终于伸出爪子把小盒拨近,我听见爪子尖和粗糙的地面刮擦发出的响动,继以缓慢咀嚼的声音。我于是站起来,却晕得不行,可能幸福感填在脑袋里面,把氧气都给挤跑。

      奶猫要人性命。剧社办公室里突然有了一只奶得不行的狸花,动着小小的身体,不停地叫着“缪呜~缪呜~”。它爬到了桌子底下的一处小橱柜里,仍然在缪呜,我跪下来向里面望,这个宝宝从最深处向外面看,天哪,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小的幼崽会露出那么寂寞的神情。后半午的阳光切过桌子照在我眼睛上,我见小狸花蒙起一层淡淡的橙色,它怯怯和我对视着,缪呜,世界静得停住——缪呜,我弗能抽身——缪呜,缪呜。

      自剧社排练完回去的路上总是我一个人和酱黄的路灯在一块儿,有一天我却遇到了好久不见的橘猫兄弟(我有看过,确定是兄弟!),它们在一个男人——或者是“男生”身边嬉戏。那时候天已经很有些寒凉了,那个莫名中年人气息的“男生”却穿着看着就冻的背心和短裤,用树枝顶着一块塑料袋在逗猫。相当普通的脸,也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蹲在那里,大半夜,好认真地逗着橘猫兄弟。我疑问满脑,觉得有点小瘆人,是奇怪的事,但叫人高兴。

      灌木丛已经是猫的森林,一个猫仰头把胡子探进枝杈间,望天望许久。我搞不清楚猫在想什么,阳光照着它,好像没什么事情必得着意。


2、皖南

      皖南的山是烟,车弯弯绕终于走到烟顶上,我向窗子外头探出视线,茫茫山风隔离之外,层叠线汇聚处的烟坳子里,徽派村庄像撒进去的盐巴粒。


3、淡雾与你

      剧社安排了前前后后小十天的预科,各个部门混在一起“解放天性”,我一个文编的在闹声里好不狼狈。

      有一回是玩与对面随机的人站得很近保持对视状态。

      同我一组的是一位普通的甜甜女孩,我有些紧张,但还是同她把对方的眼睛都很快望住了。我背对着舞台,射灯的光散落,洒在眼前女孩的脸上。女孩只是普通的长相,若非对视我不会知道她的眼睛那么美,双眼皮的线条流畅极了,是温和的信笔,到眼尾处与眼睫收聚,像碎金流转的平湖上拖曳的鱼行轨迹。

      背景音乐播着《绿岛小夜曲》,这绿岛像一只船,在月夜里摇啊摇,我愣神听。


4、话剧观赏

      预科有一天是看从前的大戏录像,人来得寥寥,教室更显得大而旷,往哪望都不很压抑,是很松口气的观影。玻璃窗外树影婆娑,把星星掺在了里面似的,闪现与湮灭,一刻不停,而里面,偌大投影屏上停着一只大蛾子,好精准的三角形,一动不动,正似一个鼠标指针,在它的指向下面,动着从前剧社人的音容,很迷人。


5、收残

      六食堂的收残台大叔见孩子主动端来餐盘都要说好几声谢谢,他的鼻子像一块海泡石,脸上满是老人斑,矮胖的身子,整个人都在微笑着向对方传达感激,从不疏漏任何。

      我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这样脏累又无穷无尽的活儿,要我就不愿谢了,或者总显得敷敷衍衍。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大叔对他的同事,一位应该是来兼职的女孩子凶言相向,一些鸡毛蒜皮,那总是弯弯的长着皱纹的眼角线条突然凌厉。我再去送盘子的时候他却又一如往常,谢谢,我看向他,他笑着,低头整理着盘子,谢谢,谢谢。


6、白水黑水

      苏州没有大江大河,大湖是有一些的,而在大桥上看,长江也很像一个大湖,没有群山借黛,这些城市里的大水白天看来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在晚上呢,就是大黑水。灯影只能偎上它们的边缘,越往水的中间看去,便越是无有别物,它们阻离城市两面的触角,是细密图景的一处漫漶。


7、考量

      人是不是喜欢“折磨”自己于“不彻底”?在事情将成不成——或将坏不坏的时候,我从书里或电影里见到,会自顾自猜想主角的断然抽身。也许是我的愿望吧,在隐念的期待将要满足与崩毁的前夕,我想跳出圈,那使我感到宿命般的不容延宕,好似能从别角度再尝反生的趣味。      

      我感到自己好容易被煽动,每每不一定就张开了嘴或从椅子上拔起,但要话语对我不产生作用是几近不可能的。而我不满意自己总感到隔着,横空一个网子,情绪上的影响并未消失,却什么也不能戳透过来,实现的是“被动”的远离,那某种趣味转而变得更加飘瞥难觅。

      想想总还是难过,发生就是发生了,即使隔开了冲击的余波,那一刻也不能被改变,只能期求“遗忘”的魔力。有时时间久便信了遗忘深,转而反是开始保护它似的了,只是垫多少床鸭绒被也徒劳,太多心意不过是依凭着恶心死人了的脆弱。


8、颈椎病

      一直想不出来“无限”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脑子在这方面很差劲,我所能想象到的无限大或小都外有一颗泡或内含一个核,而我无法把对它们固有存在的思索轻巧地归往“无限”的本身含义中去。

      这儿的公交车椅背好低,我依习惯坐在横口的座位上,头向后靠以求放松,却一下子磕到了窗玻璃,硬硬的,咚一声。我心想,玻璃外面有树枝,有墙,或者别的什么,但我一直向后仰倒的话,总会遭遇无物,无物是什么?是往无限在掉,是好远好远好远好远,是非常非常久,我随着掉落的过程,想得脑壳都要炸,我不明白,对“无”的概念尽是奔涌的迷思。咚两声,人的肉体是受限的,我想,也许对我们来说,总还有可以依靠的东西,有明确的某个截停,于是咚三声,我听着那样的响动,磕得心满意足起来。


9、美丽回忆

      没什么契由,有一天我就突然想起了小学时候遇到的一个姐姐,是在为什么事情排练的时候认识的,我是报幕,她参加舞蹈表演。记忆里她肤色不浅,眉毛浓浓,却有对很淡的眼珠子。我趴在椅背上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似乎是去接受量体裁衣一类的事情),她的上半身窝在软坐垫上,因为我发育了,她说,从下往上地看着我,淡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只记得我的眼光落在她有那么一些隆起的胸口上,呼吸有些屏。

      于是我想起她的细声呼吸加添进来,小小的鼻孔翕张,眼里盛着一捧子清透的光,真的是好漂亮。


10、夹心饼

      这个学期,我熬夜熬得没在心里码起数,大多数的睡觉时间都像个人参果,给我绝佳的睡眠质量一吞下肚,连个味的尾巴也没捉住。

       两旁的东西嚼起来疏脆,睡眠是薄薄一层甜馅儿,前者是不被消化的,可以充腹,后者用以供能,效率极高——一并塞进唇间砸合牙齿,我的生活便是那种无味。


11、我恐惧的一个事

      越来越不愿过分表达,对犯的错、产生的误会。本以为遏止便是掐上双手,后来却也意外感觉轻松安逸。我是一个容器,雨声,沙砾间的磋磨,萤石的光亮,纤维与种籽,蕴藉其中。像从遥远太空里看一颗星球,不知道是什么物质,水吗,烟吗。缠裹与四散,一切都无甚所谓,我感到淹没了人的舒适。


12、咔

      秋天就是不知道从哪飘出一个风让人一下子觉冷,有一天我遇到一阵,便赶紧兜上帽子。这时候,咔,一个干香樟叶掉了出来,黄斑刻印在红色叶面上,一叶知秋,我心想,虽然香樟四季都掉叶子。


13、明码

      在一个雨夜等公交,路灯黄得发齁,给湿淋淋的沥青路洒了一层金粒,我情不自禁盯了上去,黄与橙与黑,丰盈的对比。等到我看懵了,积水的地方——金色的颗粒,反而像从那个相对的平面上浮突出来,逼近我的眼珠,我好想盖一张软纸上去,急急拓印那一幕。


14、注脚

      我没有屏蔽关注人的推荐,lofter的首页内容便时常在左上角显示着推荐人,时间久了,便仿佛能熟悉每个人的喜好,而他们的名字也为他们想要分享的东西打上了脚注。我觉得这好有意思,有时候我会忘记图片的内容,忘记文章的名字,却很难忘掉那漂亮颜色和绝佳剧情是为谁所注,淡蓝色的ID,就像是枚小小钢印。


15、半山塘

      哪里都很冷的某一天,我一个人摸到了山塘街去玩。七里山塘我走了半边,晨午时分,本又是淡季,除去有一段还是旅游小吃街的模样,别处都很生活。

      那天的游历让我开心得不行,我步子不停,眼睛转来转去,看见好多旧旧的,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江南江南,要不要人命?细细的河,太阳映在里面,晃悠悠地化出一圈儿彩晕,我坐在三步便有一个的水码头上,同狗粑粑相伴,砖缝间的墙头草支楞在手边,听见对岸人家哐一声盖上锅盖。桂花糕总见人卖,矮小的女人,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吆喝,糕——糕,深深的巷弄,把甜味引到八方。老理发店里有几近睡着的客人,陈设发黄发绿,肉排店却是一方红彤彤,倒都压在黛色的瓦当下。来观览的西方女人和穿着红紫色棉睡衣的大叔擦身而过。丁丁车铃声又到,车框里的小狗脑袋上毛迎风绕卷。偶见一用铆钉拼“福”字的大门与灵魂墙画,酷到咱咋舌。不远处一把锈蚀课椅压在两块青砖的不平交界处,上头镇着位目光犀利的抽烟光头老大爷,他眯眯眼,我才走过去。在这儿还有煤炉和早前意义上的马桶,天瓦蓝澄净,底下却不全是干净利索,檐角的鸟笼子里,小黄鸟突然惊叫,仍是婉转。藤阁子,砂糖橘树,花被面儿,还有蜂拥着来的吴侬软语,我一句也听不懂,却觉得好熟稔好感念,我像回到小时候。


16、比喻

      租借演出服装的地方在楼高二十层,通过窗子是我第一次俯瞰这个城市,老城区绝少高楼,地平线上晕了光,我整个眼前是一块毛豆腐。

      我发呆走在路上,前面地上啄食的鸟群迅速腾空,飞转而去,我不自禁地躲避那些杂乱的影子,它们是跌撞的麻点,是空白里措手不及的句读。

      坐在车上,电台里人闷声谈天,呜呜嗫嗫的苏州话戳过来,我听不明白,我的脑袋像个签筒。       


17、幕后

      满打满算我们组演出三场,我都呆在幕后尽一些微薄的责。在那儿我能看到演出另一角度的样貌,甚至能看到大多数的观众,只是没人知道幕后的黑暗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有些闷,有些焦灼,我上火,看见灯照下来人们把戏演出去,又很平静,外面的世界你都能看到,但感受独在自己这儿,是睫毛尖上点碎钻。


18、秋冬颜色

      北美红枫是进口树,在没什么底蕴的湖校区是难得能见的好秋色,满满的馥郁红橙,却又奇异地带着透明感,是一挂斑斓的织毯。

      赶上一个晴朗冬日,我到了本部,见到两棵好大的榉树,在它们身下抬头一望,天上尽是延展开的裂痕,这两位该是英俊非常,倒是在冬天秃得爽快。还有并排一溜的参天水杉,把红褐的羽毛样叶子统统落到了篮球场里边,随着人的脚步沙沙作响。

      银杏就不要说了,从青绿到灿黄到焦糖颜色,若有机会俯瞰这座城市,便发现是处处得见的入冬日程表。

      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冬天,爹不疼娘不爱,南方北方人民都嫌冷,唯有本地土著还能多捱几天不穿秋裤。于我甚至还相对更好过些——苏州比南京要暖,我十一月头回家便见法桐零落,满眼尽是枯败颜色,在这儿十二月中见它们叶子大半还缀着,仍是热热闹闹的一头金黄。

      认识到一种新树,叫做“无患子”,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鬼见愁”。鬼见愁有着细细的叶子,在秋天黄得不太粘稠,很清新,也不知道为啥鬼见它要愁。


19、归乡

      在南京火车站的广场上向玄武湖望,能见许多眼熟的建筑,我注意到画面的右侧,那个小小的电视塔,立在浅浅的一层霾后。

      从前在学校里每天都能看到它,那座比现在看到的要大很多——于是我想,我看不见隆起的、电视塔附近的那一块近乎平直的弧线,也就是学校了吧?

      我的回忆同样没有褶皱。


20、噩梦

      我想象一种烦闷,头顶上是黑压压的密匝电线,使我总不能看见一片净空。在那儿希望埋在某处,世界却在我找到它之前就开始坍圮,尖利的哨声与坠落的建材,那些电线却替我担住了崩塌的浓灰。

      我在噩梦里安全,我同时失望透顶。


21、凝胶冻中

      我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水,眼镜挡在杯口,瞬时被蒙上一层水雾。我透过一片磨砂玻璃向杯底看,发现那儿出现了一小条彩虹,饱和度不高,但七色分明。我呼出风,把热气又吹上来,那块彩虹便迷离了,我抬起头,看向电脑上音乐软件在播的桌面歌词,它们都长出了毛。

      雾水很快消散,在那像是独独存在着的清明一刻,我下眼眶湿湿,刚才的一切都似幻觉。

      我期待着下次坠入,下次被包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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