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指头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
永远夏天,永远孤独
水果永远熟透,阿洛伊修斯永远好脾气」
谢谢您的阅览
希望不会带来太多不适…
 

《没有歌》

       五点三十四分,我终于把手臂越过驹的脑袋去摸到手机,说是“终于”,却也许没有那么久,我还在心悸。我被梦惊醒了,在“终于”里,它把我整个碾过一遍。

       我是在忍无可忍中爆发的(虽然事后,诸如现在,我已经在想为什么竟然已经忍无可忍了)——我梦到爸爸,十分有力气,架住我捺住我,阻止我继续解释。而在那之前,从未得到相信已经是对那些话语最好的蔑视,我被强迫,我挣动,我已经恼极,我最后用全身的力气想要甩开爸爸,我把双脚重重地跺到地上。

       我把双脚重重地跺入被子的尾端,那个被掖起的暖暖的小鼓包便散了,脚跟的硬骨头随后砸上床板,咚——

       我睁开眼睛,床帘在我眼前仍然反映着它由于一贯在顶端下陷而呈现的光影。

       我听见室友翻了一个身。

       冷,冷气透到身体上。

       我梦见我同曾历经的几回的样子,考了在理智里令我自己稍感满意与松弛的分数,可在梦中这像是万分难得,眼前所有人都要向我表现出过分了的相关情感。

       我甚至梦到小时候一个总阴阳怪气说话的同学,他这次不再是在老师面前躲闪眼神的样子,而是站在人们面前,边笑着边说,这是什么“神的结果”。

       我记不起具体的表述,但所有人,无论抱以怎样的情感看待我的“成功”,都把“神”挂在嘴边或者填在目光里了。

       我的家人们也如是,我梦见他们在学校的某个总结大会上齐齐到来,坐成一排,台上有声音(似乎却没有人)让他们说感想。他们一个一个,都在说感谢神感谢神感谢神。夹坐在他们之中的我待到轮到我便起身辩解,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好急好累,可是被两旁的我的家人直接略过了。

       却有人甚至来捂在他们的眼中浑若不存在的我的口鼻。

       突然我的上半身又趴在一个“神龛”的斜顶上了,但那是石头做的,我的印象只有那块没有温度的板,没有见到那个五边形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要远离那个斜顶——亲近它非我本意,我还在不停地解释解释解释,我看着他们,我说不是的不是这样,我不知道这个神,没有神,不是神,我……

       后面我就被爸爸阻拦,醒了,我的大脑似乎已经自在一种于梦境因为说话太多太快而造成的缺氧感里,很闷很涩,像埋头人造海绵之中。

       我也许是想说,那是我实力的一部分,是我自己考的,我从来都是这样做的,从未变过,这次成功了,我很高兴,没有成功的时候是很多的,我也许失落,也许忿忿,可我从来都还是一直那么做的,只是这次成功了,嘿,没有神……

       可在梦里我表达不出这些,我的挣扎只在于否定加神。

       日有所思,我想着其实我一直都在思什么?我多害怕呀,我总是躺下就睡着又一觉来到天亮,觉很黑,几乎都不动不翻身,我一度想要做梦,去梦甜美的事情,我不断地设想,我加深那些“所思”,我终于因为脚跟敲在床板上的声响而确认了自己正历经一个称得上丰满的梦境了,可我对这个来之不易的梦境是恐惧的,咚的那声不是关上故事结局的门,不是造好一个漂亮匣子——我多害怕呀,“所思”并不在于占据思考空间大半的“愿望”与“幻想”,而是还在于现实世界,在于已经紧缩着身体以为少少接触的“真实”那里。那些又蠢又龌龊的应激产物在脑袋里明明挥之即去,可它们原来去到了表面之下,埋在那里,像杰克的魔豆一样,一旦开始生长——

       夜有所梦,梦的不是金竖琴,巨人直接醒来,我只能扑向丑恶的藤蔓。

       我已经不愿意讲话,在安全的地方我也尽量忍耐,我努力去“生活”,也许还是很可笑,但我不去撕嘴唇上的皮了,我接受下早睡的建议,我有意识地抻长我的脖子并仰起脑袋来对抗颈椎病,我想确实是的,我应该相信自己,相信习惯所带来的舒适感,我应当“从来还是一直那么做”,那个“从未变过”会教我放松。

       我想我不应在意结果,“结果”是讨厌的时间踏下的一掌,在那个界限以内是令人满意的,我知道那些时候明明也有苦痛与悔恨,但它们未被加印,我还是愿意把现在的许多愤怒留在心里烧完,等余一把灰,杂乱便不吹也要散的,我就可以把那些已被锁闭的发着光的东西填进来。

       太安逸的想法了,太傻了,欺骗着自己。“结果”是一处凹陷,一条裂痕,它明明白白地在那儿,不在意也在那儿,不在意便会失足掉进去。

       梦都告诉我了,若是曾过了沟壑便是“神”的一次助力——我自己都告诉我了。

       我不是一个松疏人,我对“生活”有耐药性。

       也许激烈要归于平息——总有一方要战胜另一方,即使言欢,也有潜在的压倒与被压倒,我尽力去不在乎这整个事情,却从未真的放下过那种两方博弈而造成的一种,怎么说,叠盖?有着上下,有着分占的左右,是不同的视野与感受,两方永远平等,而在这道理之外,我知晓相对,我有偏向,人难免不平,人或者贪心不足。

       七点多了。

       同桌曾经跟我说,你为什么要分析,要一条条顺下来滴水不漏,你和我为什么不直接讲你的情感,你为什么不好好吵架。

       也许是我心里觉得,“理性”好像是能为我武装的,我自己需要一个立足,我在一些极端的感情冲刷之下如果不去“捋”,我就会崩溃。

       可是我到现在也还是更相信她,“你和我为什么不能”,“你和我”,为什么不能。

       我和我,为什么不能。

       那我可以说吧?啊,我很委屈,我实际上不爱温吞。


==========也许有一些关系的东西,是在上面那些完了擤了几大通鼻涕之后写的

       我想起前天我去看了《三块广告牌》,从Mildred开始,绝大多数的角色都很愤怒。

       我始终印象最深的是Mildred熄灭了第一块广告牌上的火,然后向第二块燃烧的“ AND STILL NO ARRESTS ? ”赶去的画面。青灰,雾蓝,画面左侧是一片火光,右侧是提着灭火器移动的Mildred。

       画面变得抽象而模糊,小小的人,在方形的深色的平面上是一条难以辨别的短线,她的脸是一个点,点在反光,随着线的生涩移动,反光越来越强烈,点也越来越明亮,它耀映出的光块渲染在方块中,形成了很美的渐变。

       我相信Mildred的脸上是怒容,有悲愤,有痛苦和绝望。

       可整个画面那么温柔,是有骨头的温柔。

       

       那天随着字幕坐到了最后,第一次那么多人默认着一起。

       配乐实在好听得要死。

       结束了,起身离开,看见两个胖胖的奶奶,在末排角落的位置上像是盹着似的谈天,是在耐心地等。她们嘴里含着苏州话,听见最后的动静便抬起头,一位还拿起了欹在一旁的扫把。

       小小影剧院,没有那么软和的座位和熏人醉的暖气,晚场大多是“我这样的人”在看,怕胖,没什么残食,也没有甜香奶茶,她们兴许也就不太急。

       十有八九重新裹进围巾里的观众鱼贯而出,涌向同一个方向。

       九点半钟,静寂的地方已经静寂,世界唯余橙色。

       我想白色不时兴了,因为橙色照人更美。我记得那个时候,视线因为乱踏的脚步而上下颠沛的时候,我是想梦一个被橙色照得很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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