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指头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
永远夏天,永远孤独
水果永远熟透,阿洛伊修斯永远好脾气」
谢谢您的阅览
希望不会带来太多不适…
 

《180423》

       这学期现代文学课下就得赶着去值班,我已经习惯安排那个时间嚼课本。西南两面尽是窗的办公室位在八楼,窗帘不知所踪半年有余了,于是在我坐定的时候,西晒总是已满盛了一屋。

       新学期开了当代文学,推进了小三十年下来。课本相关选文已是和缓,却仍实在干瘪,那些语言从来没有真的神采,心中别的不说,难免悒悒。所以我最后总要把书页往后边一掀,就着日暮的光去看到《受戒》——意思是缓一缓。

       这是本学期第一个有着大雨的星期一,所以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太阳里,而是听着半空的雨响读《受戒》。我以前说,《受戒》太好看了,我能连读八十遍,当然我没有连读过八十遍,但等于是形容它为珍馐,或者心里的大美人。是太美了,头脸那么干净。在雨里水气里,读它更可亲可爱,完全是荸荠香气,是更早先的梦,是一九八零年的最——清新的风。

       汪曾祺真是个宝贝呀!他怎么就那么可爱?村人夸明子字写得好,“很黑”,他把两个字一放,我们就会心。啊那是真的很好,字写得,黑,并且——很黑!实在是眉清目秀的样子,是缀多少词也不比的漂亮。

       他的语感怎么能敏锐到那种程度!他的人物能在里边活得那么自在又生动,景色全是恰如其分,油油得好看,感情也在那荡漾,生机勃勃却不流于笑闹,是完完全全的意趣。而这一切,又不过都在那么简单的情节里。他把它们组成小说,根本像是仙术,有烟水的。散了,味道也还在,吸了就迷住。

       没法夸——怎么夸?人在赞美的时候急急切切,舌头绕卷想说更多,却简直不知道能怎么办才好了。——说更多不比再看一遍,我就再看。会画花样子的明海,和尚脑袋给赵大娘好亲切地一搂,小英子于是给他准备什么好吃的?白煮蛋,蒸芋头,煎藕团。给女孩子的形容词呢——滑溜溜,格挣挣,眼珠还是鸭蛋青里棋子黑!小英子的脚印子……那么健康,五个小小脚趾头,脚掌平的,脚跟细的,脚弓是缺了,缺得那么美,明海心也乱啦。哇我还真的好爱读喝粥那里——“明子目不斜视的微微点了点头”,真是不知道是多么的害羞和喜欢的!还有最后一段,一段儿描写,美极了,中间有一块,“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这样好的颜色和线条,又是那么韵律,那么把人的想象给一撒——又定住,还为你响乐音。可见汪曾祺不仅厉害,还足够好,这个大宝贝,他又棒又好!

       体育课搭档的女孩子正是高邮人,饭间聊起家乡,我听闻便出口,“啊,咸鸭蛋”——我俩一起笑:“哈哈,汪曾祺!”她说哎哟,因为他,别人都要这么讲,都要想到咸鸭蛋。我说这不好吗,她又跟我笑,说“当然好”,“我们的鸭蛋也确实特好!”

       我说我晓得,正有他说的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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